车子终于开上了柏油路。
平稳了，但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。
那种剧痛慢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忽感。
我好像飘到了车顶。
我看到了躺在下面的自己，脸色灰败，嘴唇发紫，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。
我也看到了母亲，她抓着我的手，把脸埋在我的宽大的掌心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云庭，你别睡”
“马上就到医院了，到了就好了”
“我给你换最好的肾，我给你治腿”
“以后我再也不试探你了，妈天天陪着你，好不好？”
妈，钱能买来肾，能买来药。
可是买不来命啊。
我的灵魂飘在半空，看着救护车闪着蓝灯，冲进了夜色里。
我知道，这一遭，我是回不去了。
医院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。
我就飘在走廊上，看着母亲在门口转圈。
她拿出手机拨通保镖的电话。
“把那些演员，全部给我带过来！”
“还有那个给我云庭做手术的黑医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！”
天亮的时候，一群人被带到了医院走廊。
他们还穿着破烂的戏服，脸上带着没卸干净的特效妆，一个个缩着脖子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母亲红着眼睛，冲了过去，手里拿着铁架子。
“谁让你们真打的？！”
她吼了一声，举起铁架子就砸了下去。
被砸的光头惨叫一声，跪在地上。
“赵总！别打了！别打了！”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真打我儿子？！”
母亲像疯了一样，一下又一下地砸。
“我看他身上全是伤！全是淤青！腿都被你们打断了！”
“他是我亲儿子啊！你们怎么下得去手？！”
光头抱着头，一边躲一边喊冤：
“赵总！这不怪我们啊！是您说的啊！您说要逼真！”
“您说只要不打死就行，看看他会不会为了护食把您扔下。”
“您还说，要是演得不像，扣我们工钱，要是演得好，奖金翻倍！”
“我们也是按剧本演的啊！而且当时您就在监控里看着，您也没喊停啊！”
母亲的动作僵住了，铁架子举在半空，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。
当时她就在监控后面看着。
那个监控室里有空调，有咖啡，有软沙发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里的我被踹倒在地，看着我护着那半瓶水被打得满脸是血。
那时候她在做什么？
她在和助理点评我的反应。
“你看，他还是没松手。”
“看来我儿子确实挺硬气的，再加点强度，让演员把他的水抢走。”
这些话，我当时听不见。
但现在变成了灵魂，我好像什么都听见了。
“我我该死”
母亲手里的铁架子掉在地上。
她突然抬起手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是我让打的是我害了我儿子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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