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的清溪镇。
这座位于神医谷东南方向的小镇,近来最热闹的话题,便是新来的那位“朝云大夫”。
“听说了吗?朝云大夫昨天又把陈员外家小公子的急症给治好了!”
“可不是嘛,那孩子高热三日,几个大夫都说没救了,朝云大夫三帖药下去,今早就能下地跑了。”
“而且人美心善,穷苦人家看病,诊金分文不取……”
茶摊上,几个镇民正聊得热闹,谁也没注意角落里坐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。
他一身粗布衣裳,风尘仆仆。
桌上摆着一碗粗茶,他却一口未动,只是专注地听着那些议论。
裴让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。
三个月他从寒潭下游一路寻来,顺着零星的线索,走过七个镇子,终于在这里听到了“朝云”这个名字。
有人描述她的样貌——青衫素履,常戴帷帽,取下时可见眉目清冷,右眼角有一颗极淡的泪痣。
那是黎朝晞。
他正要起身去寻,茶摊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让!快让让!朝云大夫出诊回来了!”
裴让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青色身影缓缓走来。
他的呼吸一滞。
即使隔着帷帽,即使衣衫朴素,即使她周身的气质与从前那个执剑的黎朝晞截然不同。
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,是五年朝夕相对融进本能里的认知。
他几乎要冲上前去,可双脚像钉在地上。
不能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辗转打听到她失忆的消息。
如果他贸然相认,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会不会让她再次崩溃?
正犹豫间,另一个身影出现了,很自然地接过了黎朝晞肩上的药箱。
“今日怎么这么晚?”男子声音温和,“赵家村的疫症很棘手?”
“嗯,又新增了三例。”黎朝晞的声音透过白纱传来,有些模糊,却依然让裴让心头一颤,“不过方子调整后见效了。沈大哥怎么来了?”
沈大哥?裴让攥紧了拳。
那是沈寂。
他打探消息时就听说过,此人医术高超,性情淡泊,是黎朝晞如今的救命恩人兼半个师父。
“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沈寂笑了笑,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一片落叶。
那动作里的熟稔和亲近,让裴让的心沉了下去,“听说赵家村那边最近不太平,有流寇出没。
“我带了防身的药粉。”
“那也不够。”沈寂的语气里透着关切,“下次出远诊,我陪你。”
两人边说边走进医庐,帘子垂下隔断了裴让的视线。
茶摊老板过来收碗,见他盯着医庐发呆,好心提醒:“客官,您要是看病,得趁早排队。朝云大夫每日只看三十个病人,晚了就排不上了。”
裴让回过神,哑声问:“那位沈大夫……和朝云大夫,是什么关系?”
“哎哟,您问这个啊。”老板来了兴致,“都说是一对儿呢!沈大夫温文尔雅,朝云大夫清冷心善,两人站在一起,啧啧,般配得很!而且沈大夫对朝云大夫那叫一个体贴,采药、出诊,形影不离的……”
后面的话,裴让听不清了。
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,像被重锤狠狠砸过。
五年,他从未见过黎朝晞对哪个男子如此亲近。
那是失忆后的空白,让另一个人轻易走了进来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